微博上有很多人晒家族故事,我也就顺手写了几条,更多的就记述在这里吧。
家族故事都是以前听我爷爷讲的,现在爷爷也年纪大了,趁这个机会赶快记下来。祖辈老人的名字我都没有记住,家谱也不在身边,就以称呼来记述。特别隐私的东西会掠去,毕竟不是做传记。每个人只能记述两三件事,因为太多了我也不清楚。
0.据说我们家族是从山西洪洞县的大槐树迁过来的,有脚小趾的指甲分两瓣为证。我看过我们家的家谱,记载的第一个人是姜老大(抑或姜老二,弟兄俩个中的一个,记不清是老大还是老二了),他旁边画了一个括弧写着大槐树。连父亲过来了爷仨,分别住进了不同的村子,这个家族算是在山东生了根。
1.据说我家也曾很富有,貌似是做生意的,在我爷爷的曾祖父时候就盖了三进三出的大宅子,我们村有四分之一是我们家的。
2.爷爷的曾祖父老年得子,自然对儿子非常娇惯,给他请先生在家读书,但那位富二代虽聪明但顽劣,吃喝嫖赌啥都干。
3.洪秀全起义闹到山东,很多家乡人都逃离避祸,尤其是把女的送走,怕被当兵的糟蹋。爷爷的曾祖父把妻儿送走,他舍不得家业在家被洪秀全的兵带走了,不知所终。
4.兵过,爷爷的曾祖母带领儿子回家,孤儿寡母开始过日子。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生活还能过得去。每个村里都有几个贼,高粱玉米常被人偷,爷爷的曾祖母让长工陪着,去那几个贼家拜访送东西,只字没提被偷的事情,从此再也没被偷过。
5.爷爷的曾祖母感觉自己一个寡妇在家过日子怕被人欺负,在我爷爷的爷爷很小的时候就给他娶了媳妇,希望他能成人照顾家庭。
6.爷爷的爷爷特别孝顺母亲,在母亲面前特别懂事的样子。但是不在母亲面前,就各种赌博。把田地大概都输了,那个大宅子也输了一部分。从此家道败落。
7.因为家道败落,爷爷的曾祖母就想趁家里还有点东西赶快给爷爷的父亲娶媳妇。当时也讲究门当户对,虽然家道败落了但也不能随便找个普通人家,但真正好的人家谁嫁个有个父亲赌徒的家里呢,所以高不成低不就。
8.我们是南寨,北边还有个村叫北寨,据说是韩信当年带兵打仗的两个兵营,附近还有韩信、马池子等村名为证。北寨也有户财主,家里的姑娘很大了没有嫁出去,因为她脸上有很多麻子。后来她成了我爷爷的娘,嫁到我们家的时候,嫁妆是10亩地。我的曾祖父也很孝顺,对他娘特别好,但是对媳妇不好。吃饭都是先让他娘吃,然后孩子吃,然后他吃,然后媳妇吃。我爷爷后来都是藏着东西给他娘吃。吃苦受累很可怜的一辈子。
9.我的曾祖父算是白手起家,曾经发誓要在有生之年值30大亩地,给每个儿子分上15大亩。(大概是每个儿子1公顷,10000平方米)他不识字,但做小生意,无师自通会算数。挑着担子到处赶集卖油,国民党来了卖给国民党,共产党来了卖给共产党。赚了钱就买地。
10.不去卖油的时候,曾祖父就扛着撅头开荒。我小时候去河里游泳,遇到几个外村开荒的人在聊天。他们叫着我曾祖父的名字,说这些地原先都是他的,当年都是他开出来的。只不过又空了几十年,又荒了。后来这些地成为了伤痛的起因,这是后话,一会讲。
11.我的曾祖父身体好,个头高,近185,五大三粗,大肚子,都叫他姜大肚(呃,家族遗传。。)那时候集上流行套圈,就是花钱用竹圈套东西,套到的东西归你。曾祖父穷出身爱占小便宜,在家搞了些竹圈练,练好了上街去。他个高,站在线后面往前一探身比别人又近了很多,然后各种套。最后老板哭了,退钱说不让他套了。这个情节很多电影上也有,但这真的发生过,我爷爷那时候跟着他一块赶集卖油。
12、我爷爷读书到3年级。他爱好读书,因为看书所以知识面远远大于3年级。他经常跟着我曾祖父一块赶集卖油,听了很多书。我小时候常缠着他给我讲故事,他又把他小时候听的讲给我听。因为是说书先生所述,不全并且也有些是说书先生信口开河,长大后我才发现故事不对,但是小时候觉着很好玩。最喜欢听的是黄天霸的故事,那个被讲成了玄幻小说。
13.在我爷爷14岁的时候,共和国成立了,共产党夺得天下。风言风语,共产党要共产共妻,很多人都变卖家产。我曾祖父不信,趁机低价收购土地,终于圆了他的三十大亩梦。但是也感觉不太好,就张罗着给我爷爷娶媳妇。曾祖父原先有个一块做买卖的哥们,两个人就连了姻,我爷爷14岁娶了我奶奶。我奶奶比我爷爷大很多岁。结婚的那天我爷爷骑着驴感觉很好玩,我奶奶到家把我爷爷玩的弹弓给没收了。
14.因为曾祖父的那些地,还有因为雇过短工算是剥削农民阶级,家里被划了一个富农。我爷爷的曾祖母娘家是地主,我奶奶的娘家是中农。我曾祖父很受刺激,感觉自己辛苦了一辈子,一分钱一分钱攒,一撅头一撅头开荒,不舍得吃喝玩,最后成了罪恶,然后生病卧床不起。家里的老宅子也被革委会占了,几间房成了革委会办公室,几间房住了知情,几间房给了下放的老干部,只留下了一个偏方屋给我们家里住。有时候革命小将还会挥着小旗喊着口号来抄家,爷爷就把值钱的东西放在卧病在床的被窝里。
15.家庭成分对我家的影响我不知道有多大,肯定也受过委屈,但大家对这些都只字不提。爷爷偶尔说起当时村里革委会对其他富农家的迫害,比如不分粮食要饿死某家,但是从来没有说过我们家也是否也受过迫害。我也没问过。我爸读书时,别人都叫他富农崽子,经常被羞辱。后来我村里那位革委会头头依靠检废品为生,住在洞里面,晚年生活相当的凄凉。
16.我爷爷的工作就是给别人盖房子。刚开始做小工,后来做窑匠,最后做把头。名词解释:小工是最低级的,就是负责给窑匠弄泥搬砖的;窑匠就有技术含量了,砌墙盖房都靠他们;把头就是包工头,领着一些窑匠小工盖房子。
17.我爷爷识字能力也不错,后来被召到了一个县里的水泥厂里工作,常年难以回家。我奶奶自己在家拉扯着很多孩子,很艰难。因为成分不好,并且我爸还小,别人总欺负他们。比如那时候公社分粮食,分的地瓜根本运不回家,过夜就被人偷一部分。所以我奶奶哭着托消息把我爷爷叫回家,不让再回厂。这是我的家族与体制离得最近的一次,后来爷爷的同事都成了体制中人,可以领退休金。哈。
18.我的二爷(爷爷的弟弟)脾气倔,因为家庭成分别人总让他干重活,他一气之下去了东北当木匠。
19.我爸身体不错,小学初中时候个子挺高,可惜上了初中后就没再长过个。他从小学就参加学校的体育队,一直到高中都是打篮球,做体育队长。虽然家庭成分问题令他很压抑,但是对他没有太大影响。他读高中是因为体育成绩特招的。前几年春节,这些老男人们又聚到一起打篮球,虽然都已发福,但是看他们在体育场上跑能感觉出当年的风采。
20.我爸高中毕业,没有参与考大学或中专,直接就去了东北跟着我二爷做学徒当木匠。农历8月去的齐齐哈尔的一个木场,那边已经在下雪了,他穿着一双凉鞋去的,在牛车上冻得哭。
21.我的二爷因为家庭成分的影响,到了30岁还没娶到媳妇。我爷爷在家各种的托人给他介绍,但是听到是富农都不嫁。后来终于找到了一户愿意嫁的,那户是贫农,因为太穷老大也很大了娶不起媳妇。因为当时我爷爷、二爷、我爸都在赚钱,家里还凑活,就要很多钱把妹妹嫁到我们家。当时我爷爷很高兴,说有条件就行,我们砸锅卖铁也得让老二娶上媳妇。后来这桩婚姻在我们那里流传的很广,说是算多少钱一斤买的媳妇。二妈嫁过来后,我爷爷就把新盖的房子给了他。
22.文革终于结束了。我爷爷开始张罗着给我爸爸娶媳妇,有人给介绍了我妈。当时介绍人是这么向我妈说的:那家人是富农,虽然成分不好但是现在早已不论了。那家人有钱,给他叔娶媳妇都是花多少钱买的。我妈看着我爸还行,高中生,并且还是体育生就同意了。我妈168,在初中的时候也曾经在体育队上。
23.我爸我妈结婚后,我家买了村里第二块电视。吃过富的苦,买电视的时候没敢声张,用个麻袋套在箱子上带回家的。每天特别多人到我家看电视,我那时候刚会说话,让那些人一边剥玉米,一边看电视。大概3岁的时候,我去播电视,从桌子上摔下来,把胳膊摔断了。
24.后面的故事先不讲了。